强推一个综艺,聊的只是一瓶水一碗饭,可真的研究得很透

事情的起因是我前两周在微博上发了一个抱怨帖:


可能有人看到长图就略过,简单用一句话概括:有两个品质出众的黄油品牌在内地基本买不到,内地大部分商家和消费者对于黄油品质都没有太高要求。


而在微博中提到的échiré品牌,有几位读者评论说是因为看到了某日本综艺才知道的,综艺大概是这样:


(出于练日语听力的目的,真的)几乎从来不看综艺的我跑去看了几集,很惊喜!这节目有得看。


推荐好吃的餐厅,还告诉你它为什么好。


今天的内容虽然不完全关乎餐厅,但也算同源。


——


综艺的名字可以搜《松子未知世界》《松子不知道的世界》,日语原名《マツコの知らない世界》。bilibili上就有,主持人松子是一位变装艺人,每一集会请一位对某个领域有深入研究的人(有明星有素人)来向松子和观众介绍这个领域。


引起我兴趣的这一集是讲黄油。


嘉宾長尾桑在富澤商店(应该就是专门做製菓材料的那个富澤,在日本各大超市都有专柜,现在也进军内地了)工作,每个月要吃掉1公斤黄油。这还是在家人管束的前提下……hold着吃的……


不过感觉長尾桑本人确实非常热爱食物,从实习开始就一直从事相关行业。事实上这个节目里请到的嘉宾大多如此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热爱来深入探寻他们感兴趣的领域,短则几年,长至几十年,绝不是花两天买齐市面上所有产品做测评就能出内容的。


从前招员工看简历,经常在「兴趣爱好」一栏看到笼统的回答:喜欢阅读喜欢音乐喜欢电影喜欢美食——这样的泛用性爱好,距离构成其意义还差临门一脚。爱好当然有很多层次,当爱美食的人能细分到黄油这样的单一领域,基本上我觉得就三个字:「信得过」。


不知道是节目制作组做的准备工作,还是尾桑自己做的功课,作为背景资料的数据夯实

「麦淇淋」就是我们说的人造黄油


尾桑每天都在公司里用面包机定时做面包,里面加上一大块喜欢的黄油,然后公司的晨会就伴随着烤面包的香气进行……


同事的眼神也很可爱啊~ 是真心在欣赏爱吃的人吧。



无视他人眼光烤面包当然是非常自我的行为,日本这个社会孤独感极重,注定了他们更容易不在乎他人的看法,独自享用和欣赏美食。中国的美食和社交挂钩过于紧密,除了饭桌文化之外,还有跑不掉的微博和朋友圈。往高了说,求艺之道注定是孤独的。如果美食也算是一种「艺道」,太过在意社交上的话语权,艺术就很难求真。


是社会文化造成了这样的疏离感,也是这样的疏离感造就了可以独自探寻美食巅峰的可能。类似和节目在中国就不可能做到,我们还在寻求什么样的美食值得拍照发朋友圈,和吃什么餐厅才不落伍。


——


日本基础美食的多样性和高品质也决定了节目的可观赏性。


我大概罗列一下节目里提到的黄油:高千穗 👇


怎么评价它的风味呐?微酸,清爽,不厚重。


La Viette 👇,水分含量较少,味道比较浓郁。(没吃过,没见过)


伊斯尼 👇,内地可以在淘宝买到,节目里推荐的是有盐款,无盐款也挺好吃的。但如果发现某家淘宝店断货,那基本上全淘宝都断货。是的,供货商就是这么单一……


在文章开头提过的黄油品牌échiré 👇,是个法国牌子。我第一次知道它是开甜品店的朋友介绍的,原话是「味道像泉水般清甜回甘,空口吃感觉在吃冰激凌」。第一次真正吃到也是在日本,一家三星法餐厅里用它来配面包,确实名不虚传,那顿饭面包就吃了3片……


还有被嘉宾誉为临死之前也想吃一次的中洞牧场黄油 👇。产量太低了,要排2个月的队才能买到。节目工作人员插队拿到了一块,主持人和嘉宾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正常形容的能力,就在……狂吃。(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!)


顺便一提,在介绍échiré黄油的时候,嘉宾也说起了「黄油盒」这个生活工艺品类。


木质黄油盒的作用主要是保持黄油在一定的温度区间内,不会骤热骤冷。这也就保持了黄油的柔软,随时都是方便食用的状态。


日本的生活工艺品发展比国内要好得多,撇去审美因素不谈,最重要的根基当然也是因为有足够大的市场。当更多的人有了日常食用黄油的习惯,才能催生类似木质黄油盒、黄油刀之类的优秀器皿。衍生至刀叉碗盘无不如此,生活工艺品的发展最终是靠使用,而不是靠在社交网络上晒图。哪有从天上掉下来的所谓「消费升级」,是要前置消费到位了,才能再升一级。


——


说回黄油,我在家附近的大众超市(特地强调不是进口超市)随手拍了一张冷藏柜的照片,黄油的摆放大概是这样👇

总统、银宝、爱乐薇(铁塔)已经属于比较好的品牌,但这几个基本算是同一等级,风格也类似。黄油风味的多样性不够,更高级别的黄油也是缺失的。


为什么内地少有优质黄油?我拿échiré和其他几个相对常见的品牌询问了熟悉的甜品师和供货商朋友。


1. 各种奶制品包括黄油年年涨价。以价格比较便宜的安佳来说,25公斤装的产品批发价在2012年大约是600元左右,2017年批发价就摸到过1500元,更别说本身定价更高的其他黄油品牌。这个价格无论对于什么规模的甜品店和工厂都不是一笔小钱,12年到17年,绝大部分甜品和点心可做不到翻倍的定价。


2. 当生产者无法规模化使用优质原料时,消费者对好产品的判断标准也就普遍跟不上。在节目将近结尾的时候,有一款échiré门店里买的黄油拿破仑千层。这个酥皮的色泽在国内是比较少见的,黄油用量比较大的甜品,烤到这个焦糖色才算到位。

但国内的面包房里放眼望去,可颂起码都比这个色号浅了一个人种。生产者无法规模使用优质原料(黄油不够好)、制作不到位(烤不出正常的颜色和香气)、消费者的认知也就不到位(不觉得浅色的可颂有问题)。没吃过更好的,以为现在的就是好的。


3. 进口和运输途径不通畅。échiré的常规产品保质期在60天左右,如果入关顺利,乐观情况下到国内后保质期还剩30天。因为价格偏高,也有一定的起订量,更别说还有整批过期的风险,没有供货商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产品都卖掉,也就没人敢进货了。


一个显而易见的恶性循环。


而在平行世界的日本、欧洲、香港,都有不少出色的黄油产品及其应用。我在面包房很少拍照,只找到几张西餐厅的黄油照片。

佐餐黄油 Ta Vie @ 香港


佐餐黄油 été @ 东京


佐餐黄油 Amber @ 香港


位于香港置地文华东方酒店的西餐厅Amber用是Bordier黄油,也就是我在微博上提到的另一个法国知名品牌。Bordier可以接受餐厅定制不同盐分或不同水分含量、特殊形状、甚至有自己钢印的黄油。


Bordier甚至有一家自营餐厅,供应自有品牌的各种黄油。除了经典的有盐、无盐之外,还有烟熏、海藻等各种口味。échiré也在东京和大阪都开设了门店,卖的是用échiré黄油制作的各种点心,经常大排长队。再反观品种少、常断货、真假参差的国内黄油现状,真是让人……失,落。


我有些愤愤,把这期节目发给甜品师朋友看,他倒是有不一样的观点:「这几年巧克力、香草荚、榴莲原料已经因为中国市场的发展涨了好几倍的价钱。等消费者真认黄油牌子了,你可能就要吃不起了。」


——


这综艺讲柴犬讲风铃讲纸胶带,讲饭团讲泡芙讲荞麦面,什么都讲,什么也都讲得比较精。蓬勃发展又深耕细作的生产和消费,我真喜欢。


哪里只是一个综艺,分明是我们无法彻底消费升级的一部分真相。


* 特别鸣谢好友「甜品星球」的主理人胖达,让我第一次认识了échiré,也提供了很多一线数据给我参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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